陆川转过身。他松开贴在无菌玻璃上的双手。防静电玻璃表面留下了两道湿漉漉的汗印。
他死死盯着张元昭。
双眼布满血丝,眼眶通红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谁干的?”陆川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粝感,“到底是谁把我叔叔变成这样的!”
张元昭面无表情。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没有出言安抚,也没有退缩。
旁边的军医低下头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的操作台后方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告诉我!”陆川往前迈出一步,逼近张元昭。
张元昭转过身,走向一旁的操作台。
他拿起放在上面的黑色公文包,拉开拉链,从中抽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绝密文件。
他翻开文件。纸面上大半的文字都被黑色的记号笔粗暴地涂抹掉了,只留下零星的词汇。
张元昭拿着这份文件,大步走回陆川面前。
他抬起手臂,毫不犹豫地将文件拍在陆川的胸口。
力道非常大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自己看。”张元昭冷冷地抛出三个字。
陆川一把抓过那份文件。
他低下头,视线快速扫过纸面上那些没有被涂黑的字眼。
“跨国营救。”
“幽灵组织。”
“候机厅下毒。”
“神经毒素。”
“紧急抢救。”
每一个词都化作尖刀,直直扎进他的视神经。
陆川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过度,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彻底变了形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跨国营救,意味着叔叔不是正常回国,而是被迫逃亡。
神经毒素,解释了为什么脑干会受到不可逆的物理破坏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死死锁定在“神经毒素”四个字上。
“这是谁干的?”陆川抬起头,咬着牙说道。
“鹰酱。”张元昭双手重新背在身后,冷酷地揭开了真相,“你叔叔掌握了能改变全球技术格局的东西。鹰酱人不希望他把脑子里的财富带回龙国。既然留不住,他们就下了死手,直接毁掉他。”
陆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他们派出了杀手。”张元昭指着玻璃罩里的陆国栋,“在机场候机厅的咖啡里下了微量神经毒素。这种毒素发作极快,专门破坏大脑中枢。等我们的特勤赶到时,他已经倒在了登机口。”
陆川咬紧了后槽牙。
眼底翻涌着压抑到顶点的怒火。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你们的人就在现场,为什么没有拦住!”陆川质问。
“你要冷静!那是在境外机场。特勤组为了掩护他撤退,在机场外围跟武装人员交火。”张元昭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,“三名特勤当场牺牲!其中一个为了挡住杀手的子弹,身上中了九枪!我们付出了巨大牺牲,冒着发生外交冲突的风险,拼了命才把他抢回来!”
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“滴滴”声。
陆川愣住了。他看着张元昭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。
“他一个月前打电话,还说要回来给我参谋志愿。”陆川指着玻璃罩,声音开始发颤,“他说等他回来,带我去吃街角的烤肉。现在他躺在这里,靠管子续命。你们让我怎么冷静!”
他猛地扬起手臂,将那份绝密文件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在病房里炸开。
文件散开,几页纸张飘落到防静电地板上。
台面上的医用托盘被震得跳了起来,几把手术剪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这群畜生!”陆川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吼。
他转过头,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叔叔。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陆川反问,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他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,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变成植物人?那些下毒的人就在国外逍遥法外?”
“第三国暗杀,对方做得滴水不漏。”张元昭看着散落的文件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“那个下毒的杀手当天就人间蒸发了,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被物理销毁。机场所在国非常不配合。我们明知道是谁干的,但在国际上拿不出半点证据。”
陆川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“幽灵组织到底是什么人?”陆川追问。
“鹰酱国利益集团豢养的黑手套。”张元昭解释道,“他们专门负责抹杀那些可能打破技术垄断的东方天才。这十年里,死在他们手里的顶尖学者,不止你叔叔一个。”
“他教我物理,告诉我科学无国界,但科学家有祖国。”陆川指着病床,“这就是他回国的下场?”
“他知道危险。”张元昭沉声说道,“但他还是选择回来。因为他脑子里的东西,能让龙国的战机飞得更高,能让我们的雷达看得更远。他是在用命给国家争时间。”
陆川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们既然知道他有危险,为什么不派更多的人去接应!”陆川的声音带着质问。
张元昭沉默了两秒:“因为路线泄露了。知道那条撤退路线的人,在国内不超过五个。我们内部,有鬼。”
陆川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“内鬼?”
“对。”张元昭点头,“这也是为什么,我们今天要把你秘密接到这里。你叔叔出事后,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,都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。”
“没有证据,就不报仇了?”陆川直视着张元昭,“你们也咽得下这口气?”
张元昭没有生气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处于暴怒边缘的十八岁少年,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要的就是陆川的这份血性。
张元昭走上前,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。他把纸张重新整理好,放回公文包里。
“你叔叔是个硬汉。”张元昭直起身,转头看向玻璃罩,“毒发的时候,他硬生生咬破了舌头,用剧痛保持清醒,把最重要的东**了起来。”
陆川听到这句话,目光顺着张元昭的视线移向叔叔的脸。
透过透明的呼吸罩,他果然看到叔叔的嘴唇边缘有着干涸撕裂的痕迹。
陆川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玻璃罩前,看着叔叔那张枯槁的脸。
“他拼死保下的,到底是什么?”陆川问。
张元昭伸手探进军服的口袋。
他摸出了一个泛着冷光的黑色金属密封盒。
张元昭将盒子托在掌心,递到陆川面前。
“你叔叔在失去意识前,拼死保下了一样东西。”张元昭直视着陆川的眼睛,语气变得非常凝重,“只有你能解开它。”